我的任意門

聖誕夜，醜陋污穢的流浪漢餓到去漢堡店搶漢堡。碰上一個笑容甜美的服務生，不但沒有嫌惡他，還送了漢堡和禮物給他。這個舉動讓一個卑微的生命頭一次感到尊嚴，他因為看到人性中的溫暖，從此對她念念不忘…這是痞子英雄裡的陳在天和何小玫的故事。陳在天說，小玫是除了他母親外，唯一一個正眼看過他的人。儘管陳琳對他付出極大的關懷和耐心，陳在天都認為是他現在的臉吸引了對方，他甚至懷疑如果以前陳琳看見他，會不會瞧他一眼…

何小玫，令人感動，也令我慚愧。

因為，對陌生人該熱情還是要保持距離，保護自己？

說真的，我一直沒有答案，但可悲的是，我的作法已經是越來越傾向後者了。

為什麼讓自己變成冷漠的人？就我個人來說，當然是有過很多很多不好的經驗，讓我見識到人心險惡啦。譬如念大學的時候，曾經一個陌生男子半路搭訕，我竟可以天真的跟人家去喝茶聊天，混了一下午後道別，然後晚上還來按門鈴，還好當時室友在，是她出去開門，室友覺得怪，所以當我們在門口說話時，她一直在旁邊，還給我使眼色，後來這陌生人走後，我還有些抱怨室友疑心病那麼重呢。

當然啦，我因此還被其他同學訓過，覺得我怎麼那麼沒有警覺心。

由於那陌生人當晚再來找我是要跟我借錢，說他的皮夾半路掉了。我忘了借他多少錢了，不過在室友的阻撓下，借出去的金額應該不多。到後來，反正一直到我從學校畢業，他再也沒出現過，錢也沒還就是了。

而且，我還是過了好多好多好多年之後，才願意相信那應該是個騙子。

還有，以前我走在路上，會面帶微笑，迎面走來陌生人，我的眼神也很友善。但後來，我竟然在世貿對面的大樓，碰上一個衣冠楚楚的登徒子，可能看我當時一個人，竟然用字正腔圓的英語對我說了一些不禮貌的話，令我非常生氣。所以後來我走在路上也就收斂起我的笑容，用冰冷的態度來保護自己。

我只有在覺得自己完全安全無虞的狀態下，才會發揮愛心，譬如下起及時雨，我願意和女性共撐一把傘，朗朗晴天下，我也會幫助老阿伯老奶奶過馬路。看到媽媽帶著小朋友，心情好時也願意稱讚別人的小孩好可愛…但好像也就這樣了。

保護自己的念頭強過幫助別人時，其實對自己來說是綁手綁腳的，我只是有可能因此而安全，但是並沒有因此得到快樂。

比較感慨的是，最近鄉下地方出現了一種怪現象。

記的清明節回到老家，忽然有個老人走進我家，撲登就跪了下去，把我們一家女人都嚇呆了，當然他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乞討，媽媽拿了個十元硬幣給他，告訴對方，「我自己也是個老人，已經沒在賺錢，手邊的錢也不多，這十塊錢就給你，趕快回去，不要這樣隨便給人家跪啦！」

對方竟然不拿也不走，給我們莫大的壓力。所幸當時媽媽的好朋友在我家，她大聲斥喝對方，有十塊錢就很多了喔，人家平常一個人，錢也是要很省的用，要，你就拿了快走，不然錢就收起來了，你也別跪了。

對方才心有不甘的拿錢走人，一個聲音都沒發出，我們懷疑他是闇啞人士。

然後，母親節我又回到老家。

媽媽和妹妹都上樓睡午覺了，就我一個人在樓下客廳。我本來想趁沒人來打掃，就走到門口取掃帚，看見馬路上一老人推著手一台小小的手推車，上面放了幾包拜拜的香。不小心眼神交接，我就朝他點點頭微笑一下。因為我想，鄉下地方總是比較純樸，人心善良啊。

結果，我又自惹麻煩了。老人朝我走來，也是不出聲，一包香遞到我面前。我很客氣的跟對方說我不需要。然後走進屋裡。不料老人跟了進來，也是到門口就蹲跪下去。我才回想起清明節的事件。

其實，我當然有能力買下他手上那包香，可是第一，我用不上，第二，我想如果我跟他買了，他必定食髓知味，以後動不動就上家裡來賣香，但平常家裡只有媽媽在。也是會給媽惹麻煩的。

所以，我硬下心腸來不予理睬，彼此僵持了有三五分鐘吧，他知道我不可能跟他買了，竟然站起來，在客廳東看看西瞧瞧，然後自做主張拿走一個漂亮的紙袋。（雖然只是個購物袋，但總是不經允許強行取走的）

簡直讓我傻眼，原來在低聲下氣的背後，竟然還有如此強勢的作為。

稍晚，我出門購物，結帳時看見同一老人又出現，我好心告訴店家這老人的行為。店家一看也很無奈的說，怎麼又來了？來了就跪著不走，早上才給過他50元，才半天又來了。

所以店家一看到他，就跟他說不許再進來，不許再亂跪！他知道要錢無望了，竟然要拿人家櫃上賣的東西，店家大聲斥喝，他才離去。

說真的，社會上有這樣的人，感覺很辛酸，我想，如果他家境許可，應該也不願意這麼做吧！讓生命活的這麼卑微與無奈，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幫助他們，才是真正的幫助，然後又不會傷害到自己和家人？

我想，我想，我一直想，可是我想不出答案啊！